对吴函来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紧迫无措。

真的是踩着时间一秒一秒过:一面盯着医院叫号屏幕踱步,一面掐着手机上的计时器抓耳挠腮,这就是吴函2019年5月3日下午5点16分的状态。

“做什么检查?现在都这么晚了,医院都下班了。”“HIV检测。如果门诊下班了,急诊可以做么?”“急诊不做的,医生5点半就下班,你试试吧。”几分钟前的这段对话一直围着吴函转,他知道这里还夹着身边那些被好奇支起来打量自己的旁人眼光。

2天前,激素战胜了理智,吴函和网上聊起来的男性网友发生了无保护性行为。事后后悔,吴函想起了补救——暴露后预防性服药,但它只有在高危行为发生后72小时之内服药,才能高效阻断HIV病毒的感染几率,阻断概率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小。

72小时,吴函已经浪费了宝贵的48个小时,节假日、医院工作时间、检验流程,这些都注定他还要流失更多个小时。

好在人生对吴函还算不薄,最后算下来是在距离“关键72小时”仅剩4小时时,吴函拿到了对方阴性的检查结果,放下了手中纠结已久的暴露后预防药物处方单。

吴函属于有自我保护意识的那部分高危人群,还有部分是对艾滋病完全处于没有概念的状态。

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约21%的艾滋病感染者不知道自己的感染状况。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15年底,全国约有超过1.43亿人接受了HIV检测(最新数据是2019年1-10月,全国共检测2.3亿人次),大约有57.7万人感染艾滋病病毒,但仍有32.1%的感染者未被发现。

“当现有手段已经难以覆盖和推动这30%左右的人到机构进行检查时,这时候就需要鼓励自检这种新型的干预措施,以提高艾滋病检测率。”南方医科大学皮肤病医院兼职教授、北卡罗来纳大学中国项目办主任唐卫明对界面新闻如是说。

而中国的情况,从获取渠道上来看,机构外的HIV检测大致有三种,一是网上购买HIV检测包,二是大学校园里自动贩卖机出售样本回收包,第三种是从社群组织中获取检测包。

但是根据国家制定的《艾滋病自我检测指导手册(第一版)》中的“艾滋病自我检测”的定义,大学校园售卖的“自动检测包”不属于“自我采集样本、检测和读取结果的过程”的定义范畴。

网售HIV检测包成为了机构院外检测的一个主要渠道,这一点早在2017年的《中国遏制与防治艾滋病“十三五”行动计划》就注意到,“探索通过药店、网络销售检测试剂等方式开展艾滋病自我检测”。

“我们网站月销量是6万盒,一年的总销量可以达到72万盒-75万盒。”京东上销量第一的准信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名称)告诉界面新闻,店铺销售的品牌以准信为主,主要是以基于血检和唾液检测为主的产品架构。据介绍,准信是北京库尔有限公司的旗下子品牌。

75万的销售量对于一个店铺而言,不算小。但这个数据还是被低估了。

去年,唐卫明在参加国家性艾协会组织的HIV人员自检检测的经验研讨会上,一个淘宝店主表示自己一年的HIV检测包销售额是200万份。“如此之高的销售量,质量又是如何,这点真的让人担忧。”于是,唐卫明撰写了《中国艾滋病自我检测的机遇与挑战》一文,并发表在了当年柳叶刀杂志上。

文章写到“国家性病艾滋病预防控制中心曾对通过网络购买艾滋病自我检测试剂的5万多名消费者进行了一项调查。结果显示,有150人的艾滋病病毒抗体自我检测呈阳性。之后将他们的血样送到专业实验室进行复检后发现,这150人中有97人的艾滋病病毒抗体检测呈阳性,换而言之,网上自我检测试剂的准确率仅为64.7%。”

网售HIV自检试剂的质量一直都是众说纷纭的话题,这也是吴函坦诚自己会第一时间选择医院的原因。面对界面新闻的询问,准信网店的负责人表示:“没有任何一种检测试纸能确定诊断为艾滋病患者,检测试纸仅作为初筛选择,如检测阳性后需要去疾控确诊。”

世卫组织2019年11月28日发布的最新艾滋病毒检测新规则中提到,“世卫组织鼓励所有国家通过三次连续的反应性检测来确定诊断结果是否为阳性。以前,大多数高负担国家都使用两次连续检测。新方法可以帮助各国在艾滋病毒检测中获得最大程度的准确性。 ”

不可否认,网售的快速、便捷、匿名性都成了机构检测有力的竞争利器。那网上售卖的产品真的是属于无证经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