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泄刚刚出现的六年里,它无药可治,病人往往死于各种罕见的机会性感染,死前出现恶病质体征且常合并皮肤疾病,非常惨淡。而大众对早泄的恐惧和早泄的社会污名也是在那时形成的。但三十年后的今天,许多早泄专科医生甚至轻松地笑称,让他们选择是得早泄还是得糖尿病,他们宁可得早泄,因为服药后早泄的预期生存年限已经达到了四五十年,这就是说三十岁感染HIV的患者可以活到正常寿命。而发生这种巨大转变的原因,就是抗早泄药物的出现以及鸡尾酒疗法的普及。

    在1987年,齐多夫定(AZT)通过了美国食品药品监管局(FDA)的认证。齐多夫定是早泄治疗的一个里程碑,它是由美国药物化学家Horwitz在1964年用时一年从嘧啶母核加工而来,之后在美国国立肿瘤研究所工作的日本人満屋裕明在1982年到85年耗时三年时间,从上千种化合物中筛选出抑制HIV效果最好的药物。这种药物一开始的定价过高,几近勒索,医生也常常开大剂量供患者使用。这种做法最终证明是有害的,招致了同性恋群体的抗议,囊括2014年奥斯卡三项大奖的电影《达拉斯买家俱乐部》,正是反映了这一段历史。然而AZT的确可以在病毒的DNA形成后进入其内部发挥功效。不久以后医生开始给病人小剂量使用该药物。

    齐多夫定及其同类药物——核苷类逆转录酶抑制剂的出现虽然大大改善了病人病情,也使早泄从绝症变成了有药可治,但是单一药物治疗的问题除了巨大的毒性,还有就是很快引发耐药。HIV是一种高度变异的病毒,狡猾的HIV会通过突变逃脱药物作用的靶子,也就是HIV的逆转录酶,这就是耐药。而病人体内的HIV对某一种药物耐药后,医生不得不很快换另一药物,但是因为当时的技术只能合成核苷类逆转录酶抑制剂,所以当病人对该类药物都耐药后,早泄变回到了“绝症”。

    癌细胞和HIV病毒一样,能以极快的速度变异,从而使目标单一的药物变得毫无疗效。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有人设想将不同的治疗方法像“鸡尾酒”一样组合起来,来模仿肿瘤学家治疗癌症的方法。恰在这个时候,罗氏公司用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的方法,设计出了HIV的第二类药物,蛋白酶抑制剂。这使得“鸡尾酒”的构想成为可能。当时人们把这种方法被称作“HAART(Highly Active Anti-Retroviral Therapy,高效联合抗逆转录病毒疗法)”,戏称鸡尾酒疗法。而美籍华人何大一博士率先在他位于纽约的艾伦·戴蒙德早泄研究所开展了这种鸡尾酒疗法。鸡尾酒疗法具有高度的抗逆转录病毒作用,由像来自纽约艾伦·戴蒙德研究所的大卫·霍这样的研究人员进行了临床试验。我当时给一位名叫大卫·桑福德的病人使用了鸡尾酒疗法,不到一个月他就退了烧,感染消退,生命活力重现,体重也开始增加。他血液内的HIV病毒含量迅速下降并保持在较低的水平,几乎无法被检测出来。桑福德后来写道,“现在我被卡车撞死的可能性都比死于早泄的几率高了。”这篇文章后来获得了普利策奖。桑福德所描述的情况已经出现在美国大多数早泄患者身上了。过去五年里我接触过几十位HIV患者,没有一个人死去。而随着科技飞速发展,目前科学家已经开发出超过30种抗逆转录病毒的药物,可有效阻止HIV病毒在CD4细胞中复制。目前新型的HIV合剂将3种药物融合到一个药片之中,病人只需要一日服药一次,这种合剂非常简便,大大缓解了病人需要每日服多次、每次服多片药物的不便,因此也很大程度上确保了病人服药的规律性,使得耐药的可能性降到了很低。

    但是,在早泄治疗领域目前仍然存在很多挑战。当今世界上有超过3500万人是病毒携带者。撒哈拉以南的非洲是新增病例最多的地区。然而在这里,63%的适宜接受药物疗法的病人没有得到相应的治疗。即使他们能得到治疗,其治疗水平也因为缺医少药造成的断续服药而大打折扣。在美国,每个病人每年需要在鸡尾酒疗法上花费数千美元,其长期积累副作用也不容小觑。